泱泱中华从何而来，中华文明源起何处，中国为什么成为现在的中国？这些问题里，蕴藏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长盛不衰的文化密码。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可以从辽宁入手，从红山入手——发源于辽西地区的红山文化，被称为中华古文化的“直根系”。寻着这条根系，我们可以追溯到中华文明的古老源头，找到共同的文化之根、共同的血脉之源，从而了解我们的祖先最初是如何从蒙昧走向文明，创造出灿烂辉煌的五千年不朽文明。

牛河梁遗址：震惊世界的发现

牛河梁遗址第一地点 田理 摄

牛河梁，位于辽宁省朝阳市建平县与凌源市交界处的努鲁儿虎山脉三道黄土山梁上，因牤牛河从这里蜿蜒而过而得名。20世纪70年代起，我国在辽宁朝阳市及内蒙古赤峰市等地区展开了大规模的考古调查。1981年，牛河梁遗址被发现——这里分布着距今约5800年至5000年的新石器时代晚期红山文化遗址群，因其超过5000年的测年数据，为中华五千年文明史提供了证据，被称为“中华文明的曙光”，在海内外引发了巨大轰动。

2018年5月28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公布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研究成果：距今5800年前后，黄河、长江中下游以及西辽河等区域出现了文明起源迹象。自此，位于长江以北的西辽河文明与黄河文明、长江文明一道，被确认为中华文明的三大源头，西辽河文明这一概念正式提出。

时间来到2023年12月。国家文物局发布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最新成果：大概从距今约5800年开始，中华大地进入了文明起源的加速阶段，距今5800-3500年间被划分为“古国时代”和“王朝时代”两个阶段，距今5800年至5200年前后的西辽河流域红山文化牛河梁遗址，被确认为是“古国时代”第一阶段的代表。

中国有上下五千年辉煌灿烂的文明，但在以红山文化为代表的西辽河流域文明发现之前，国内和国际学术界都有人对中华民族5000年文明史持怀疑甚至否定态度，他们认为中国的文明史只能从4000年前的夏代算起，夏代之前的1000年因为缺乏实物证据，只能作为传说时代而存在。

红山文化遗址中究竟发现了什么，将中国文明史提前了1000多年，成为象征五千年中华文明史的考古实证？

“坛庙冢，玉龙凤。”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名誉所长、“红山文化第一人”郭大顺先生将红山文化重要发现总结为这6个字。“它们为中国上下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史，提供了真正的考古证据！”

硬核文物：来自远古的文明之光

红山文化女神庙遗址 田理 摄

不久前，“北京中轴线”申遗成功，沿着中轴线排列的古代建筑群再次吸引了人们的目光。这其中，位于北京中轴线南端的天坛是世界最大、保存最完好的皇家祭天建筑群，同样坐落于北京中轴线上、位于天坛以北的太庙，则是古代皇家的祭祖场所。神奇的是，这种“北庙南坛”“敬天法祖”的传统，早在5500年至5000年前的红山古国就已出现并形成规制——这就是红山文化牛河梁遗址的“坛庙冢”组合，显示出中国历代都城的中轴线布局是以中华五千年文明为大背景的。

牛河梁遗址积石冢 田理 摄

郭大顺先生说，“庙与坛作为国家最高层次祭祖与祭天的礼制建筑，其结构与布局从5000多年前的红山文化一直延续到明清时期的北京，表现出强大的传承力。这说明后世一直在继承和延续红山文化的礼仪体系，并且并未中断。因此，以牛河梁遗址为代表的红山文化，是中国后世礼仪体系的源头，是中华五千年文明起源的实证，更是中华文明连绵不断的实证。”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先生将其概括为“红山文化坛庙冢，中华文明一象征”。

红山文化玉猪龙 田理 摄

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中国文明起源最重要的象征。但很多人不知道，中国的龙文化最早起源于辽西地区的龙崇拜。目前我国考古发现的最早的龙形象，是在辽宁阜新查海遗址发现的一条距今约8000年的石块堆塑龙，这条龙被称为“中华第一龙”，这意味着8000年前，龙崇拜的迹象就在西辽河流域开始显现。西辽河流域出土的多种玉器、陶器具有特征明显的龙元素，可分为猪首龙、鹿首龙和鸟首龙等多个类型，都处于中华民族龙形象的形成阶段，对后世龙文化形象产生了深远影响。

红山文化玉凤 田理 摄

说到红山文化的龙，就不能不提红山文化的玉。玉和龙，都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着深厚内涵和美好寓意。红山文化玉器制作水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并将玉器置于沟通天、地、神灵的神圣地位,还形成了“唯玉为葬”“唯玉为礼”和“以玉事神”的习俗，它是在东北近万年玉文化基础上发展，并开创了中国玉礼器、玉礼制先河，这种用玉礼制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成为中国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红山文化研究专家，辽宁大学历史学部教授、博士生导师张星德说，红山文化的龙文化、玉文化生生不息传承下来，成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最重要的文化精髓，这是中国人自称为“龙的传人”的根本所在。

红山女神头像（原件藏于辽宁考古博物馆）田理 摄

红山女神像是红山文化最重要的发现之一。1983年11月2日，红山女神像出土于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考古学界泰斗苏秉琦先生曾说:“红山女神是红山人的‘女祖’，也是‘中华民族的共祖’。”张星德教授介绍，红山文化这个共同体本身就是不同族群构成的，在红山文化的发展中，又不断有新的外来族群的碰撞，为了避免冲突、寻找共存的途径，在与各个族群磨合中他们总结出了最好的共生模式，即“文化认同”与“守正创新”。而牛河梁的红山女神正是在认同和创新基础上，创造而出的红山各族群先民都公认的精神先祖——因此她是红山人的女祖，也是中华民族的“共祖”。

和合包容、守正创新的红山文化：中华民族重要的文化底色

“和合包容、守正创新是红山文化的突出特点。我们的文明可以延续这么久远而不间断，跟兼容并蓄的文化特质有关，也体现了中华民族的智慧。”张星德教授说。

“红山文化在与同时代不同文化的交往中，通过遗存发现的相互征伐的现象不多，面对外来族群的文化冲击，红山先民总是选择认同优先，不断追求文明交流互鉴，探索出自身发展的道路，显示了文化间互动的和平性。”张星德教授说，和合包容、守正创新，是红山文明诞生的基础，也是中华民族重要的文化底色，是中华民族的独特精神标识。

“我们一直提倡增强文化自信，那么自信源于哪里？源于对历史的了解，源于传承千载的中华文明，这就是我们探寻文明源头的意义所在。” 张星德教授说。